从此,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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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无渡河。

公竟渡河!

渡河而死;

其奈公何!

这是一首古诗,名叫《箜篌引》。

以前就听说过这首诗,是在梁实秋写梁启超的一篇文章《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里。

当时不是很明白,这次看了影片《亲爱的,不要跨过那条江》,又想起了这首小诗。

《亲爱的,不要跨过那条江》是由Argus Film出品的纪录片,由陈模瑛执导,98岁的爷爷曹炳万、89岁的奶奶姜溪烈主演。

该片以江原道横城山村的自然景色为背景,讲述了像恋人一样度过76年婚姻生活的老夫妇的最后时光。

看过的人无不流泪。

这部影片还有另外两个译名:《公无渡河》《老伴儿,别跨过那条河》。

后面这个题目一看就明白,我很好奇的是它被翻译成《公无渡河》。

《箜篌引》最早见于东汉蔡邕的《琴操》,曰有一狂夫,被发提壶涉河而渡,其妻追止之,不及,堕河而死。乃号天嘘唏,鼓箜篌而歌曰: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其声凄怆,曲终亦投河而死。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不能渡,不该渡。渡河就是死亡。但最终他还是去了。

狂夫是一种主动的行为,妻子不理解他,也无法阻止他,最后就只能跟着他一起赴死。

但影片《亲爱的,不要跨过那条江》里,爷爷是舍不得死的,奶奶也舍不得爷爷离他而去,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但最后终究逃不过自然规律。

知乎上有一个对这部影片的评价:我曾把光阴浪费到视死如归,却因爱上你而渴望长命百岁。

钱钟书曾写给杨绛一段很美的文字:“没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结婚这事我没想过和别人。”

或许有人会觉得爷爷奶奶已经够幸福了,彼此相亲相爱七十六年,但对于他们来说,再过七十年、七百年、七千年、甚至七万年,也是不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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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在她14岁时就已经嫁给了爷爷,那时她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但是爷爷很呵护他。

奶奶后来回忆:“和他在一起后,我不再孤单。”

影片中的奶奶就如一个一直处于初恋的少女,撒娇、嗔怒、打趣、含情脉脉看着心上人、屁颠屁颠跟在爷爷身边。

是怎样的爱恋,才能让奶奶一直拥有粉红少女心?

在这个记录片中,导演陈模瑛没有过多地讲老夫妇的过去,而是选择关注他们暮年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用韩国影片传统的细腻手法,讲述日常的琐碎。

深秋,奶奶打扫院子,而爷爷却走过来捧起一堆落叶抛向奶奶,奶奶嗔怪着拿起扫帚追着爷爷打,好不容易扫成一堆的落叶又摊满一地。

奶奶在小河边洗衣,突如其来的一个小石头被投入水中,溅湿了奶奶的裙摆,奶奶抬头一看,爷爷在对岸狡黠地看着他。气得奶奶打了满盆的水泼向爷爷,爷爷嘿嘿一笑,灵活地躲开。

爷爷去山上摘一捧野菊花给奶奶,夸赞奶奶戴上花更美,不过人比花还美,奶奶坦然接受赞美,并给爷爷耳上也插上花,说爷爷也很美哦。

冬季下大雪,爷爷扫雪,奶奶拿个苕帚跟在爷爷身后,夸爷爷太棒了,爷爷听完后扫得更起劲了。奶奶说吃了初雪听力就可以变好,爷爷很听话地吃了一大口奶奶捧着的雪,然后突然指着远方说:“我可是能听到山里面传来的声音!奶奶你也吃啊。”吃完雪后两人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冬日的夜晚,奶奶要去上厕所。爷爷陪着她,知道奶奶害怕,就站在门口,摇头晃脑给奶奶唱歌。奶奶上完厕所出来,注视着正在唱歌的爷爷,说:“哎呦,唱得真好。歌唱得又好,又在这儿陪着我。”并问爷爷冷不冷,爷爷宠溺地看着他的公主:“不冷。”

两人在家,去买菜,去医院,去溜达,去参加老年俱乐部的活动,都是手拉手,穿着颜色很是鲜艳的情侣装,有红的、粉的、绿的、蓝的、黄的……

他们把每一天都过成了情人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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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啊……

但是,就像春天花会开,秋天叶儿落一样,谁也阻止不了死亡的脚步。

爷爷和奶奶养的小狗死了,在后山埋完小狗后,爷爷没有等奶奶,一个人推着小车先走了。奶奶看着爷爷的背影,知道分离的那一天就要到来。

奶奶去商店买了六套小孩的内衣,三套3岁小孩穿的,三套6岁小孩穿的。爷爷奶奶总共生了12个孩子,但是有6个夭折了。奶奶一直惦记着他们,怕他们在那边冷。奶奶和爷爷商量,谁先走谁就将内衣带给孩子们。

要是真能给那个世界的亲人带去问候,捎去东西,该有多好啊。那死又有什么可怕呢?大家只是暂时分离罢了。

爷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胸口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奶奶心疼地抚着爷爷的背,在爷爷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抹泪。

奶奶说:“大家就这样一起走吧,让我和爷爷你一起走。嗯,一起走,能这样一起走该多好!和爷爷互相搀扶,一起跋山涉水到桥的那边该多好!邻居们都向大家挥着手,能一起走的话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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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那一天大雪纷飞,到处白茫茫一片,一如以前。

奶奶坐在爷爷的坟前,双手拍打着双膝,呜咽不止:“没有我,爷爷也要好好过,脸要好好洗干净,要过得舒舒服服的啊!即便我不在……”

“爷爷想念的时候要忍住,我想爷爷的时候也会忍住。爷爷在这里要好好的,冷的话要忍住……”

“爷爷啊,我要回家了。”

奶奶终于起身离去,一步三回头,最终却又跌坐在江边,失声痛哭,肝肠寸断。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

我明明知道人迟早有这一天啊!

我明明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我明明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在那边要穿的衣服。

但是,我的心还是那么痛!

公无渡河。

公竟渡河!

渡河而死,

其奈公何!

爷爷啊,请不要跨过那条江!

爷爷啊,你就这样丢下我走了,没有你我过不下去啊!

我也想忍住不想你,但怎么忍得住啊,你叫我怎么忍得住?

我煮饭的时候会想你,逗小狗的时候会想你;春天山上开花的时候会想你,冬天下雪的时候会想你;你生日的时候会想你,我生日的时候也会想你;我孤单的时候会想你,一家人团聚的时候会想你;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会想你,闭上眼睛还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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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但是,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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