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随了夫姓的我,到底该不该被拍死?

编辑 | 卢璐

来源 | 卢璐说 (公众号:lulu_blog)

上周母亲节,中国最大号的网红PAPI酱,晒了一下刚生的孩子,居然就演变成了全网“冠姓权”的辩论。

“冠姓权”说起来好像很严肃,其实,就是孩子生出来到底跟谁姓?依照旧例跟父亲,还是可以跟母亲?

这是近期,冠姓权第二次无厘头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之前有个女人,因为孩子的冠姓权,跟老公离了婚。

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还有点啼笑皆非,而短期内,第二次这么轰轰烈烈地出现,让我有点坐不住地后背发冷。

因为我有点心虚,别说孩子了,婚后连我自己,都随了他的姓。

我不知道,我是应该按照中世纪处理巫婆的办法,架在火上烧死,还是按照阿拉伯通奸的办法,围在广场中间,每人一块石头砸死?或者按照网络上的规矩,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应该说,这是一种比较恶心的死法,尤其是2020年,就算我会游泳,新冠还是有很大的风险。

从1949年,建国之后,中国女人都不需要再冠夫姓,然而这并不代表全世界。今天,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里,冠姓权的斗争对象,并不仅仅是孩子,更是女人。

欧洲,美国,甚至女性独立指数非常高的北欧,到今天还保留着女性结婚后,冠夫姓的风俗。

譬如说在美国这个一向号称最发达自由,而且敬重女性的国度里,作为有名大律师的希拉里,最初在婚后,并没有改随夫姓的想法,结果克林顿就输了阿肯色州州长的选举,为了支撑丈夫,争取选民,希拉里不得不改随夫姓,成了希拉里·克里顿。

这是多么强大的父权意志啊,就和今天PAPI酱晒个娃,就会有人哀叹:“她的孩子居然跟父亲姓”,差不多同等强烈了。

我专门去查了一下,为什么欧洲女人结婚之后,会冠夫姓?

事实上,在欧美西方,无论哪个世纪,从来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女人婚后要冠夫姓,冠夫姓只是一种民间俗成。

譬如,说一个法国历史上有名的女人:Madame de Montespan,她的故事太长也太风流,好奇宝宝们自己去翻吧,要我写,可能需要5000字。

Anyway,从表面上看,她结婚后,随了丈夫Montespan侯爵 (Marquis de Montespan)的姓,被称为Montespan夫人,然而事实上,她丈夫的姓是 GONDRIN,而Montespan则是他的封地,所以她只是随了丈夫的封地和爵位,嫁给贵族含金量最高的部分。

而在法国大革命之后,十九世纪(1800—1900),就是清代末年,工业革命让资产阶级(bourgeoise)兴盛起来了。资产阶级有钱但没有了封号和领地,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女人们才开始冠夫姓。

也就是说,这个习俗流传到今天,连两百年也没有,完全不算是渊源深厚。

另外,西方姓和大家中国姓的起源方式和逻辑完全不同。譬如中国十四亿人口,仅王张刘李,就能占全国人口的一二十。所以就算是张家姑娘成了王家太太,除了已婚身份,意义不大。

可在西方,重姓的机率不是没有,但少得多,很多姓本身就是招牌,带得出自己的来源,出处和意义。

譬如说,人人都爱的LV,V=Vuitton,从1890到1900年之间,只有453个人拥有这个姓。

再比如说,标致汽车Peugeot,也是一个姓,比Vuitton多点,110年里,有693个人使用。

因为西方姓氏设计的独特性,十分方便彰显一个姓的含金量,如果有的话,所以即使没有爵位和封地,也能让女性表明自己的地位和身份。

一个社会的风气总是自上而下地涌动,当上层女性,纷纷开始以冠上自己有钱的资产阶级丈夫的姓为荣之后,民间也就开始风行起来了,变成了约定俗成。

在法国,所有跟身份有关的正式文件上,已婚女人都有两个姓:nom de jeune fille,(未婚女孩姓,也就是父姓)和nom d'epoux, (夫姓)。

女人结婚之后,其实有三种选择:

1、继续使用本姓,也就是父姓;

2、按照大众习惯,使用夫姓;

3、把自己的姓变成复姓:父姓+夫姓。

至于在日常生活中到底怎么用,那是自己自愿的事情。

但目前看来,传统还是更加有力量的。在1995年,全法国有91%的已婚女人,使用夫姓,有7%的女人使用父姓+夫姓的复姓,估计坚持使用本姓的女人基数太少,甚至没有被归成一类。

在最近三十年,结婚人数直接减半,而女性结婚年龄从26岁提高到了32岁,那么受过高等教育,已经在自己专业领域中,打出名气的女性,会在婚后,继续使用自己的本姓。

可即使如此,结婚之后,把夫姓作为自己常用姓的女性,还是毋庸置疑地占了大多数。

而我,就属于那个大多数里的一个,结婚之后,我用了他的姓。当然我家卢先生在法国,并不姓卢,他有自己的姓,很长,有9个字母。

我姓卢,名璐,拼音就是Lu Lu,简洁又好记,可在国外,没有人的姓和名字,短到只有两个字母,拼写还完全一样,真是超乎了他们的认知。

每次别人拿着笔问:“姓?”我回:“L,U”,对方还在等下个字母,我就戛然而止地说:“就这。”鉴于我是外国人,所以对方觉得:“这么短,有点奇怪。”

然后继续:“名字?”

我:“L,U”。再次戛然而止,这时就能看到对面升起的滚滚白云,他们会说:“No,我问的是名字。”

我说:“就是LU。”

“那您的姓呢?”

“也是LU,所以我就叫LU LU”,更要命的是法语,LU发“绿”的音,我只能继续无望地强说:“我是Loulou,但是要写成Lulu,不过这不重要了,绿绿或者绿驴,随你”。

“Nonono,正式文件,请您给我真名。”

“这就是真名,我就姓LU,名Lu,叫Loulou……”

请不要笑,我完全没有在说相声,而是在我人生中,已经重复了成千上百次的演绎。

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在我结婚怀孕之后,去看妇科医生。秘书给我说:“你的名字叫LU,真太少见了。不过我给你说哦,我见过一个人,连姓也是LU,她叫LU LU,可笑哇?”

我不得不说:“那个LU LU,就是我啊。我好久没有来了。”

她看了看我,又赶快看了一下我的表格,恍然大悟:“哇,你结婚了?这样简单多了,恭喜你。”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在恭喜我结婚了,还是恭喜我终于有了别人可以理解的“正常”的姓?

有这种烦恼的不仅是我一个。我有个法国闺蜜,她叫:Marie-Therese LEFEBVRE-DUBOIS,前面两个词是她的名字,后面那一长串大写的字母都是她的姓,可想而知小学写名字,她受了多么大的打击。

后来她结婚了,开心地用了夫姓,四个字母:Joly。

而关于孩子们的姓,法国是这样规定的。父母可以给孩子选择,随父或随母,或者姓使用父母双方联名姓。但同一对父母生的所有孩子,必须使用同一个姓,不能中间改换。

所以,大家的两个孩子,在法国用的是大家的双方联名姓,有11个字母,而且还有个空格,跟我那个闺蜜差不多,尤其是在国内买机票的时候,常常出现后面几个字母填不上去的问题。

也许有天,她们结婚了,也会嫌名字长,会变成李太太或者刘太太,可对我来说,她们永远都是她们,有着大家的基因和血脉。

所以,总结下来呢,“冠姓权”,大家不能说,这和控制压迫女性的父权无关,可过分争夺”冠姓权“,也是一个不成立的逻辑,因为自己的本姓也是父亲的姓啊,还是绕不开的男权!

其实在今天,我周围所有的已婚女友,父姓和夫姓,根本在混着用。企业邮箱上,还是一成不变的父姓,可去了学校,老师要是按照丈夫和孩子的姓,呼唤某某太太,也是欣然回应。

和丈夫开了联名账户的银行,预约的时候,会报夫姓,而自己的银行账户,还是自己的本姓。

那么,冠夫姓,是不是一种被压迫和统治的象征?

然而,还有另一个说明和结论:“姓”这个词,无论是英语和法语,都被翻译成:Familly name,或者Nom de Famille。

婚姻是一种链接,更是一种创造,创造一个家庭。已婚的女性,冠的不是丈夫的姓,而是家族的姓。妻子,丈夫,孩子们,大家都用同一个姓,才是一家人,共同进退。

我知道,写到这里,就会有杠精说,为什么不冠女人家族的姓,为什么要冠男人家族的姓?

对此,社会学家早就得到了结论:特别追求独立的女权人士,根本不会结婚,也就不会有改姓还是不改姓的问题。

原来这个世界上,道理也没有什么对错,只不过看你从哪个角度来看而已,准备说给谁听。

卢璐:有两个女儿的留法服装硕士、作家,新书《和谁走过万水千山》,正在热卖。行走在东西方学问差异裂痕中间的,优雅女性自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