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千年之后为大唐陨落而独自忧伤:为拙作《风海》作序

时间:公元2018年4月2日

地点:西雅图某公寓

距睢阳城破已有一千二百六十年。

难得一个安静恬淡的下午。

我独坐在窗下书桌前,随意翻阅着那本已经旧的发黄的《新唐书》,在绚丽多彩的霓裳羽衣和长河落日的滚滚狼烟中看尽一千多年前大唐帝国的崛起、鼎盛与陨落。窗外是波平如镜的华盛顿湖。湖水对岸,便是几千华人所聚集、居住的唐人街——看吧,即使是在一千年以后,即使是有几万里之遥,大家依旧会用那个曾经傲然耸立在世界之巅的国号来赋予大家信念与认同——唐!

公元618年,李渊父子建立唐代。在彻底平息内忧外患之后,大唐便开始以一种强盛、包容和极度自信的大国风貌面向世界,成为当时亚洲的中心。在内,大唐有成百上千座州县以及先后成立的北庭、安西等六大都护府;在外,她有日本、新罗、南诏、渤海等大量臣服的藩属小国。在那个耀眼的时代,有李白、杜甫这样锋芒毕露的诗坛仙圣,也有李靖、苏定方这样功耀千古的绝世名将。大唐学问之盛、版图之大、国力之强,真称得上是登峰造极,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这样的大唐终究还是陨落了。安史之乱拉开了大唐王朝由盛转衰的凋零大幕。在这场历时七年之久的内战浩劫中,大唐近半数领土遭到波及,大约三千三百万人口直接或间接死于这次内战。叛军兵锋所指,几乎无坚不摧,唐王朝军事重镇频频陷落。最后,就连整个王朝版图上最为璀璨的两颗明珠——西都长安和神都洛阳都不能幸免于难,先后被叛军所攻破占领。

大唐的赋税重地在于江淮,唐肃宗新募的唐军完全仰仗这里来支撑平叛所必需的的兵饷和粮草。在岌岌可危的情势之下,江淮地区当仁不让地成为大唐王朝能集中力量平息叛乱的重中之重。可是,在长安和洛阳陷落之后,江北与江南之间几乎再无屏障。以当时的角度看来,天下似乎再没有能阻挡叛军南下江淮、彻底破灭大唐翻盘希翼的救星了。

不过幸好,江淮之北,还有一座一直被双方所忽略的城池——睢阳。

当唐代名将张巡在睢阳附近的雍丘一带大破叛将令狐潮、杨朝宗所率的数万军队之后,叛军首领伪燕皇帝安庆绪恼羞成怒,派遣心腹大将尹子琦征召大军十三万,前来围剿以张巡为首的江淮以北残存唐军势力。面对来势汹汹的强敌,张巡果断放弃雍囚,带兵进入睢阳城,与太守许远等合兵一处,借助睢阳城来共同对抗叛军,并成功地将数量十几倍于自己的叛军牵制于江淮之外长达十个月之久。虽然最后,他们终因缺少粮草和兵员而城破身死,却创造了军事史上一个不小的奇迹。更重要的是,因为张巡、许远等人的奋死抵抗拖延,远在灵武的唐肃宗新军终于成功等到了来自江淮的粮草军饷支援。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笔重要的军事资源,唐军终于吹响全面反攻的号角,就在睢阳陷落之日前后一个月里,分别收复了长安和洛阳两座都城。

然而,为大唐立下如此汗马功勋的张巡等人,在死后的追封问题上却在朝野遇到了极大的阻碍。原来,在张巡守卫睢阳最后几个月的时光里,因为兵粮不济,张巡不得不纵容甚至鼓励麾下唐军以人肉为食。无论从当时的视角还是以现代的观点来看,这都是极端违背道德和人性的。即使是在后世,张巡的名字已经被唐宣宗请入象征唐代最高功勋表彰的凌烟阁内,甚至在清代他的神位还被请入太庙成为四十一位陪臣之一,与历代帝王共享皇家祭祀之后,针对此事的道德讨论也从来没有停止。

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和小说写编辑,我为出生在黑暗时代的古代人民感到不幸和悲哀,却又常常被他们所表现出的勇敢和乐观所打动。我愿意用稚拙的笔法去关注和表达那些在历史变革的大潮中挣扎、反抗、徒劳但又的的确确是勇敢的,普通而又可贵的生命和灵魂。这也是我之前写作以三国时代为背景的长篇连载《最后的汉歌》的缘由。出于同样的原因,睢阳之战也是我多年来一直想写的绝佳题材。

在这一篇故事里,我将尝试把战争、悬疑、武打、以及对人性的讨论揉在一起,努力让它们在孤城绝境的宏大背景下散发出耀眼又有趣的光芒。当然,对于主要正面人物原型以及部分地理名称,我将不会使用原名,因为这毕竟是一篇充满了虚构和想象的小说。把我编造出来的事情放在历史人物身上,既不客观,也不敬重,更怕引起完全不必要的误导。

让大家一同回到那个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年代。唯有见证过死亡,大家才能更加热爱生命。唯有见证过共生共死的同袍之谊,大家才会更加懂得珍惜。



编辑概况:

帝都奇妙物语,一个热爱中国历史和古典文学的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处理工程师。白天的工作,是用种种科学有效的算法去分析别人所生成的文本。到了夜晚,则在台灯下用键盘敲打出属于自己的历史时空。天生有一种无可抗拒的悲剧情结,并且喜欢以这种不可逆转的历史悲剧为时代背景,创作出在洪流中挣扎反抗的各色有趣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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